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既是全球化过程的受益者,又是全球化的受损者。这些年里,我们谈受益的地方多,谈受损的地方少。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特别是近年来,我们的媒体和官员们最喜欢报道的是出口增长了多少,外资增加了多少,好象出口越多、外资越多越是成就。其实任何事物都有个界限,越过或超过一定的限度,事情便要走向反面。今天我们恰恰已走到了这一警戒线的边缘。
可以这样设想一下,如果国内厂家的一些出口产品在国内可以找到市场,它们大可不必飘洋过海,千里迢迢到国外找买家。但遗憾的是,当我们国内市场已经被外部商品占据过半时,本国的产品只好拼命向外挤。所以,我们在统计出口了多少产品之后,还要看看进口了多少产品,特别是还要把外商在中国生产和销售的产品加进去。这样一平衡才年看出我国是贸易顺差还是贸易逆差。
美国为什么是进口大国?为什么是逆差大国?这是因为美国在国外有着巨大的投资,有着巨大的海外生产和销售。如果把美国的海外生产和销售计算在内,美国并没有那么大的贸易逆差。这就是现在的海关统计方法造成的错觉。这种已经十分陈旧落后的统计方法,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我们中国在海外有多少投资和生产?很少,所以我们只有靠在国内生产,然后运向海外,可是当今西方国家跨国公司的销售已实现了产地化销售,根本不需要搞出口贸易。即使是运回母国销售,又将产地成本压到最低。以一双耐克鞋为例,在中国这样的产地国生产只需要0.3美元的人工成本,而在美国市场上的售价却有70美元,中间的销售等利润全被外人拿走。中国工人和当地政府可获得的工资和税收利润只有跨国公司的几十分之一,或几百分之一。
目前,加工出口贸易和外资企业产品出口已占我国总出口贸易额的一半还要多,这一部分产品的利润获取权并不在我国企业的手里。从出口额上来看,最近几年每年大约是1500亿美元左右,占全球出口额的比例不到1.5%,但它在销售国家实际产生的商品价值却远远大于其出口值,估计约在出口值的20倍左右。也就是说,每当中国出口了1500亿美元的加工贸易产品,在海外国家发生的销售额估计约在至少3万亿美元左右。在中国生产的每一美元贴牌产品,到海外市场上的销售额都在它生产国成本的几十倍以上,而外商获得的利润更是中国生产者获得利润的上百倍甚至几百倍。这就是当前我国在国际贸易和分工中所处的地位和命运。表面上看中国这样国家抢了发达国家工人的工作岗位,但发达国家所得到的交易利润足可以抵消本国工作岗位减少所造成的损失,那就是以高估的货币从发展中国家廉价地购买货物。
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难道全球化的目的就是让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极大限度地攫取产品的下游利润和极大限度地廉价利用发展中国家吗?发展中国家有没有改变这种处境的可能?有!那就是发展和壮大自己的品牌产品,靠本国企业和品牌产品最大限度地占领本国市场,在本国做大市场以后再进军国际市场,将海外销售链条中的利润获得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譬如我国的雕牌洗衣产品已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住了宝洁产品在国内市场上的扩张。发展中国家的战略是:当把握不住国际市场的销售利润权时,尽量先占领自己的国内市场,保护本国的市场,抢占国内市场。然而,审视我国近年来的做法,恰恰忽视了这一发展战略。许多领域被他人攻城略地,而某些政府官员却一味热衷于招商引资,完全不考虑利润流向何方。
有人盲目地认为,全球化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资本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世界天下大同。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大家:资本是有属性的。这些年我国出国未归的留学生有30多万,资本移民有几十万,这些人的出国意味着大量中国资本的外流,意味着这些资本的属性已经属于其他国家所有。然而,这些年里,有几个外国人加入中国籍?有几个外国的资本移民加入中国的国籍?外商投资中国并不等于产权和利润属于中国。你的GDP再大也不等于GNP!并且,GDP也不等于利润都是你的。澳大利亚的媒体大王默多克在世界各地办报,然而当他不加入英国籍或美国籍时,他的财产和资本归属权最终要追溯到澳大利亚。正因为这个原因,某些国家才要求他必须加入这个国家的国籍后,才可投资和运营。
由于指导思想上有偏向,所以这多年里,我们对全球化的参与不遗余力,但对自身利益的保护缺少措施,以致于城门洞开,许多国内市场落入外人之手。看看洗涤业和轿车业等行业,有多少行业的市场已被外部产品占据过半?象胶卷业已经被柯达和富士一统天下。随着国门的开放,我国还将有更多的产业被跨国公司进入并垄断。在这种情况下,大力发展民族企业和民族品牌,应是发展中国家的重要任务。
按理说,象中国这样拥有巨大市场的大国,最容易产生大企业、大公司。有了这样的大公司,就更有能力进入国际市场,进而发展成国际范围的跨国公司。但是目前,我国几乎还不拥有这样跨国的大公司。象格兰仕公司,尽管其实际产量已经占据了世界市场的一半,但它的产品大多数是打着外国企业牌子生产和销售的。在这么一种贴牌生产的模式下,我国永远出现不了跨国性的大企业和知名品牌,我国企业也永远不能成为国际市场的利润中心。
在这种情况下,品牌之争已经成为国际市场利润之争的核心。浙江鳄鱼品牌受国外品牌的挤压,是一件典型的例子。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头脑对此一定要清醒。保护本国的品牌和知识产权仅仅是发展战略的一部分内容,其核心任务是打破发达国家的知识垄断。而具体步骤也只能是先国内市场,再国际市场。如果连在国内市场都壮大不起来,就只能给别人做廉价的贴牌生产了。发展中国家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要有清醒的认识,不能在某种潮流的冲击下迷失了方向。